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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敲山震虎



  失败使张倩愤怒到极点。回到西京站她大发雷霆,见什么都乱砸,甚至想放把火把整座大楼都烧掉。
  戴笠亲自给她布置下这次谋杀任务,她也向戴笠保证“决不辱命”!为了万无一失,她的确煞费苦心地精心策划了整个行动计划。
  埋地雷和照相机内藏手枪,这都是“以假乱真”的虚晃一枪。她有意将这两个行动泄漏出去,让秦进荣得知,同时紧张地布置应付,以转移秦进荣等人的防范目标。“车祸”才是她最得意的一招!因为这一招既防不胜防,而且事后也无法以政治目的追究责任。她将这套计划呈报戴笠,得到戴笠的夸奖,认为是“既周到又稳妥的最佳方案”。于是她将西京站的两个行动组长李增和阮超群叫到密室,郑重其事地对他们说:
  “现在有一项经戴老板亲自批准的行动,要你们两人去执行!此一任务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增和阮超群听了“车祸”行动计划后,不禁面面相觑。他们很明白,去执行这样的任务,虽容易得手,但后果有两种可能:一是当场被周恩来方面的保卫人员打死,另一是为了灭口被自己人“密裁”!
  张倩见这两人态度暧昧,瞪起了眼:“怎么,你们敢抗命吗?”
  李增和阮超群忙分辩:“不敢!不敢!”
  李增解释道:“并非卑职等抗命,实在也是为站长着想:周恩来可是中外闻名的大人物,所以要行刺他也会举世震惊!他长期住在重庆,总部都不敢下手,偏偏要让我们去干,这不是要把成败重责加于站长身上吗?”
  张倩“哼”了一声:“你们以为戴老板怕担责任吗?戴老板提出的口号,‘秉承领袖意旨,体念领袖苦心’,就是要既遵照领袖的意愿去干,又要替领袖着想。如果总部在重庆下手,这责任岂不要领袖承担!戴老板替领袖着想,我们就应该替戴老板着想。戴老板把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我们,就是对我们的信任和重托!我们能辜负戴老板的厚爱重望吗?所谓‘不成功则成仁’,如果事有不成,我先自裁,以谢党国!”
  李增和阮超群被张倩说得哑口无言地低下了头。
  张倩又冷笑道:“我明白你们真正担心的是怕脱不了身!这一点我早替你们设计好了。胡宗南的人都被我设计调到机场和机场至市区的公路上去了,市区内的治安是由警备司令部负责的。我是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长,我会指示稽查处掩护你们。在你们下手的地点附近,我亲自带人去布置,你们一得手,我们的人就以追捕你们为借口朝天鸣枪,枪声一响,四周围观的人群就炸了,你们趁乱混在人群里便可逃之夭夭!”
  听起来这是很周密的掩护计划,但也是一厢情愿的如意算盘。因为这一计划中完全没有将共方的保卫人员会采取的行动考虑在内,然而张倩却以“土八路能有多大道行”轻描淡写地不予重视。
  关键在于军统的“家规”是十分严厉的,奉命不得犹豫,更不用说是抗拒了,否则过不了夜便会被“密裁”。李增和阮超群不敢再说什么,硬着头皮接受下这项“九死一生”的任务。这两个特务在接受任务后的惶惶心情也可想而知。
  这两个特务虽凶残,却也是色厉内茬,当天回到家里,就做了“后事”安排,然后两个人去酒馆喝得酩酊大醉。所谓“酒助淫邪”,何况此二人原本是酒色之徒,他们在外各与一家暗娼有来往,酒后便分别到暗娼家去鬼混。
  妓院、赌场没有黑白两道做后台是不行的,暗娼也不例外,都受洪帮所控制。这些暗娼平时都与什么人来往,洪帮也了如指掌。徐飞虎早已派人叮嘱这两家与特务有来往的暗娼,要探听军统的行动,并许下了重利。这两个女人就施展了“功夫”。也因为李增和阮超群面临“生离死别”方寸大乱,再加之酒醉舌头长,分别向两个女人透露了机密。虽不完整,但两个人的话凑在一起,也就不离八九了。
  这就是徐飞虎能够破坏“车祸”计划的原因。
  张倩对于“车祸”计划是满怀信心的。她根本就没有安排掩护李增和阮超群的行动。一来掩护未必奏效,万一失误,真情败露,她也承担不起责任;二来如要布置掩护,那么,“车祸”行动便会被更多人得知,就会有“机而不密”的危险,所以她决定让这两个爪牙“既成功又成仁”。于是她亲手在那辆十轮卡车的油箱下面装上了一颗小型定时炸弹,计算好在“车祸”发生后油箱爆炸,将李增和阮超群烧死在车内。这样,车毁人亡,一点痕迹都不留,“上帝也查不出谁是主谋”。
  可谓“机关算尽”!
  “车祸”一招失败后,张倩自己跳出来投毒,那实在是“图穷匕首见”的被逼无奈,却不料这最后一招也失败了!
  关于“车祸”计划,只有她和李增、阮超群三个人知道,结果坏在徐飞虎手里,肯定是李增和阮超群泄密的结果。
  她顺着徐飞虎这条线一找,便发现了那两个暗娼,于是派人去逮捕,却不料早已人去屋空了!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一次彻底失败!
  愤怒之时,她恨不得将两个喽啰凌迟处死!但是她没有这样做。
  有一次戴笠考验她,让她看了极其残忍地处决失职的特务,问她有什么感想。她一笑说:“就像外科医生在做手术!”使戴笠也惊讶其冷静、镇定。
  现在要处决两个喽啰,她自己不会手软含糊。但她冷静下来,却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想到即便将两个喽啰干刀万剐,也无济于事。她来到西京站,虽威信已建立起来,却还没有拉拢死党。李增和阮超群在特务中是有点“资历”的,而且也是很得力的打手,他们手下有一帮人,只要抓住了他们,一大帮人就会死心塌地地为她效死了。所以不妨放他们一马,让他们感恩报德。
  她将李增和阮超群叫到办公室。她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疾言厉色,她只是弦外有音地说:
  “关于‘车祸’行动,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居然会让洪帮的人破坏了,你们认为毛病出在哪里?”
  李增和阮超群除了颤抖之外,不敢酬一词。
  “我知道毛病出在哪里!但现在是要研究如何善后而不是追究毛病。你们认为呢?”
  两个喽啰开始频频拭着冷汗,仍旧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张倩继续说道:“善后有两个方面,其一,如何向总部解释这次行动的失败。当然,这是我的事,由我向戴老板请求处分;其二,对那些胆敢破坏我们行动的人如何惩处并追出幕后指使者的身份,这就是你们的事了!”
  李增和阮超群听张倩这么说,惊魂稍定。
  李增说:“洪帮所以破坏我们的行动,卑职认为是出于秦参谋的指使。但这条线很麻烦,胡宗南公开支持他们,而且给他们的人发了便衣大队的证件,动他们胡宗南会干涉的……”
  张倩“哼”了一声:“假如查明主谋是共党分子,西北王也不敢包庇的。”
  李增又说:“问题是只要我们一抓人,胡宗南得知,不等我们审问清楚,他就会兴师问罪啊!”
  张倩冷笑一声:“如果调虎离山,你们是不是就敢下手了?”
  李增和阮超群莫测高深地面面相觑。
  张倩继续说:“据可靠消息,委座要召见胡宗南,准备晋升他为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也就是说他马上要离开西安去重庆,至少十天半个月。我想这点时间,足够你们施展的了。”她不再说什么,便向两个喽啰挥了挥手。
  李增和阮超群回到办公室,琢磨着张倩的话。
  有一次军统分子在重庆街头闹事,打伤了不少人。事为宋美龄得知,告了枕边状,说军统的人污七八糟,民怨鼎沸!次日,蒋介石将戴笠叫去,骂了个狗血喷头。戴笠回到总部,叫人把军统的花名册拿去,大笔一挥,说声“密裁!”次日,凡他大笔所勾到的人便“失踪”了。如此令人不寒而栗之事,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敢探听“失踪”者的“去向”。
  于是“密裁”不仅是对那些背叛组织者了,也将违反军统纪律的特务包括在内,都可以使用这种“突然失踪”的手段。
  张倩接任西京站伊始,居然步戴老板的后尘,也曾接二连三地“密裁”过好几个喽啰,使西京站的特务们由此认识到这位“军统之花”并不吃素,比毛人凤“辣手辣脚”得多,所以她的“威信”一下子就升到了顶峰!
  这次“车祸”事件失败后,李增和阮超群吓得魂不附体,他们绝不指望张倩会饶恕。但他们不敢逃跑,因为凡是接受了任务的人,就有特务跟踪,一方面是监视其执行任务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防备失败后畏罪潜逃。更何况逃跑不成还会殃及家属,所以他们只好硬着头皮等死了。
  当张倩传唤他们的时候,两个人颇有被绑赴刑场的惊恐,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结果却是“风和雨细”地度过了这场劫难。这两个人回到办公室,尚以为在梦中哩。
  对于张倩,他们有过“不服”的心理,但是后来张倩干的事,却令他们心服口服了。这些“事”,也包括了张倩的凶狠毒辣。他们认为干他们这一行,没有狠劲、毒劲是不行的。手段越毒,他们就越怕也越服。
  他们缓过神来,才明白张倩放了他们一马。这不是小事,张倩肯顶住,他们认为连毛人凤未必有此气魄!所以佩服加感激,使这两个特务决心要“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去为张倩卖命了。
  李增和阮超群知道徐飞虎经常出入敌占区贩运货物,他们派人打探,得知徐近日正要从敌战区返回,于是带了手下喽啰和一个宪兵连,在中途设伏,以“抓汉奸’为名,将徐飞虎等人逮捕。
  李增和阮超群来向张倩报功。
  张倩不动声色地问:“还有个刘志宏没有归案哩。”
  李增说:“刘志宏在总司令部,卑职想埋伏附近,等他出来就逮捕!”
  张倩摇摇头:“这不好!你们如果有胆量,就去总司令部逮捕他!”
  李增和阮超群面面相觑。
  阮超群为难地说:“总司令部我们进不去呀!就是进去了,他们也不会容许我们把人带走啊!”
  张倩却冷笑道:“只要你们有胆,我带你们进司令部;我有办法让他们不敢阻拦你们把刘志宏押走!”
  李增试探地问:“逮捕是目的,又何必一定要在总司令部干呢?”
  “这叫‘敲山震虎’!”张倩恶狠狠地说。
  张倩带着李增等几个特务来到第三十四集团军总司令部,来找参谋长盛文。
  张倩有点盛气凌人地对盛文说:“参座,据我手下的两个行动组长报告,贵部参谋刘志宏有共匪嫌疑。经请示戴老板,下令逮捕审讯。请参座批准立即逮捕归案!”
  盛文大吃一惊:“有这样的事!怎么事先不透露一点消息?”
  张倩解释:“共匪分子都十分机敏,万一走漏风声,使之逃窜,岂不鸡飞蛋打!”
  盛文一时没了主意:“这……胡先生去了重庆,是否可以等先生回来后再请示定夺?”
  张倩软中透硬地威胁道:“参座,要是一般问题,我决不会使您为难,但事关共匪案,我想就是胡先生在此,也不会阻拦的。当然,如果参座能担保在胡先生归来之前,嫌疑犯不至于逃窜,而且也不影响案情侦破进展,那么,我总得给参座留点面子的。”
  盛文一听张倩口气咄咄逼人,似乎有十分把握。虽说从总司令部让军统抓走一名军官有失体面,但刘志宏不过参谋处一中尉参谋,他实在犯不上为一名中尉参谋承担“包庇共匪分子”的责任。而且他认为张倩所言不无道理,“共匪”一向是敏感问题,现在面临抗战“最后阶段”,“上面”已将重点转移到“共匪”问题上来了。胡宗南即使在此,也不会拒绝张倩所提出的要求的。
  “好吧。我将刘志宏叫来,你们把他带走——最好不要惊动左右,以兔哗然而影响军心士气。”
  张倩得意地一笑:“参谋放心,我们会客客气气地把他带走的。”
  盛文将刘志宏叫到办公室,交给了张倩。果然还算“客气”,没有给刘志宏戴手铐,却是几个特务挟持着走出办公大楼,登车而去。众目睽睽之下,怎会不引起“哗然”!到这时盛文才感到有点不妙。想起胡宗南在临行之前曾把他和秦进荣同时叫去,吩咐“有事你们两位共同商量处理”,于是急忙登楼去找秦进荣。
  在张倩来逮捕刘志宏的同时,范秀珍闯进秦进荣的办公室,紧张而又诡秘地对秦进荣说:“进荣,我得到一个消息,昨天军统以抓汉奸为由,逮捕了徐飞虎和他手下的人!”
  秦进荣一惊,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淡淡一笑:“不能吧,徐飞虎是西京有名的洪帮老大,怎么会是汉奸呢?”
  范秀珍急得跺着脚说:“进荣,此事千真万确,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告诉你的……”
  此时秦进荣已完全冷静下来了:“啊,那你以后千万别再冒险了。徐飞虎是不是汉奸与我无关;他们军统的所作所为,由他们自己负责,我也没有必要为他们操心啊!”
  范秀珍愣住了,渐渐地,在她眼圈中闪动了泪光:“……好……好……既然如此,那就再不会有‘以后’了……”说罢,她掩面而去。
  秦进荣望着范秀珍的背影愣了片刻。他并不怀疑范秀珍的“消息”的可靠性,因为他预料在“车祸”被破坏后,张倩会采取报复行动,所以他叮嘱徐飞虎要多加小心。徐飞虎也是为“避风头”才到敌占区去走了一趟。秦进荣万万没有想到张倩会趁胡宗南去重庆之机,以“抓汉奸”为名逮捕了徐飞虎!现在要尽快营救徐飞虎,否则军统会以非刑将徐飞虎整残,甚至是整死的。
  秦进荣正在思考对策,盛文走了进来:
  “老弟,刚才张倩带人来把刘志宏参谋抓走了!”
  秦进荣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啊——!怎么可以让她随便抓我们的人呢?”
  盛文拍着屁股说:“我一听说事关‘共匪’案,觉得事关重大,所以……可是现在参谋处的人议论纷纷……所以我来请教老弟……”
  秦进荣苦笑摇头:“无独有偶——刚才我听说昨天军统以‘抓汉奸’为由,逮捕了徐飞虎!”
  盛文也大吃一惊:“噢——!老弟以为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秦进荣在办公室里踱了一阵,终于决定了对策:“参座,事情要联系不久前欢迎周恩来,军统策划多起阴谋遭到破坏来考虑。徐飞虎和刘志宏都是在关键时刻出手破坏了军统的行动,军统自然要借机报复。或者有更深远的目的哩!”
  盛文思索着:“有更深远的目的?”
  秦进荣肯定地回答:“是的,因为徐飞虎与我有交往,在先生布置我与刘处长负责安全保卫工作时,我请示先生批准,要求徐飞虎相助,所以徐飞虎才派人采取相应行动,破坏了军统预谋的‘车祸’行动。现在军统逮捕徐飞虎,显然是想株连我!”
  盛文想了想,才点点头说:“不错!老弟与徐飞虎交往甚密,这是众所周知的。那天在酒会上刘志宏撞翻了张倩递给周恩来的酒杯时,老弟也抢步上前,令人怀疑刘志宏的莽撞行为是老弟所指使。”他皱起了眉,“既然如此,老弟还是深居简出为好——最好在司令部不要外出,他们总不敢闯来对老弟……等先生回来就好办了。”
  秦进荣却十分坚定地说:“不!既然他们都是受我的连累,而且张倩也在逼我出面,那么,我就去与张倩面对面地把问题搞清楚!”
  盛文大惊:“啊不!不!老弟千万不能去……先生临行时,将总司令部一切大事都托付你我,倘若军统留难于你,那……”
  秦进荣安慰对方:“参座放心。所谓‘真金不怕火炼’,而且这种事回避是没有用的。我倒要去会会这位军统之花,看她到底有多大道行!”
  盛文竭力阻拦:“老弟!老弟!何必跟一个女人赌气呢?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容我跟先生通个电话请示一下……”
  秦进荣苦笑道:“先生受委座召见,在重庆正忙着,我们何必给他添乱呢?再说这里的情况他又不了解,电话里未必能说清,徒使先生烦恼又于事无益,实在可以休矣!”
  秦进荣不顾盛文阻拦,坚定地走出了办公室。
  宋洪挎着盒子枪追着秦进荣下楼:“先生,我跟你去……”
  秦进荣一反常态,怒喝:“不用!”
  宋洪只好站住了。
  秦进荣独自驾驶着一辆吉普车,出了司令部大门,便一直向北开去,其方向不是去西京站,而是开向郊区。
  在他的车后,有特务驾车钉梢紧跟。
  此时盛文却在办公室连连向总机吼叫:“快接通重庆办事处,找先生接电话——就说我有十万火急情况向先生报告!快!快!快!”
  盛文一遍又一遍地催促,总机回答说:“线路不通,请参座稍候!”盛文便破口大骂:“王八蛋!限你十分钟接通,否则要你脑袋!”好容易接通了,重庆办事处回答说,胡宗南去见蒋介石了。他犹不肯相信:先生到重庆三天了,怎么才受接见呢?但他不能再向办事处的人发脾气,只好说保持联系,每十分钟通一次话。
  事后据胡宗南说,尽管胡宗南是蒋介石的得意门生,亲信中最亲信,但要见蒋介石,也必须在侍从室登记,听候安排传见。不仅他如此,就连何应钦、陈诚这样的大员,同样不能例外。惟有一人可以直接登堂入室,那就是戴笠——戴笠甚至可以半夜三更直接闯进蒋介石的卧室,要求蒋介石马上“挪挪窝”!蒋介石还丝毫不敢迟疑哩。
  正当盛文连连电话催促之际,刘横波闯入他的办公室:“参座!那张倩算计秦参谋已非一日,秦参谋此去岂非羊入虎口啊!”
  盛文连连敲着办公桌说:“我这不正在着急吗?他偏要自投罗网,我又拦不住,只好打电话向先生请示,可先生又去见委座了……你说该怎么办?”
  刘横波沉不住气:“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呀!我看我还是带警卫营去把西京站包围起来,告诫张倩不得无礼!”
  盛文摇摇头。军统是蒋介石的御用组织,兵戎相见,他担不起这责任。
  刘横波见盛文不敢担责任,便威胁道:“参座若不采取措施,万一秦参谋有闪失,参座何以向先生交代!”
  盛文急得团团乱转:“是啊!是啊!可是……我一个少将参谋长,又能有多大能力呀!”
  刘横波倒是“知恩图报”者,他指出:“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敢不敢担责任!好,你不敢,我拿脑袋跟张倩赌一把!”
  刘横波正要拂袖而去,桌上电话铃响了。盛文惊喜地叫道:“啊,必是先生的电话……”
  刘横波也以为是胡宗南回电话了,便站住了等消息。
  盛文喜形于色地拿起听筒,但听着听着却脸色大变,最后颓然放下了听筒。
  刘横波见盛文傻愣着,急得拍着巴掌问:“参座!参座!先生到底怎么说的呀?”
  盛文长叹一声:“不是先生打来的……”
  “那是谁打来的呀?”
  “他妈的这个娘们又放什么屁了?”
  “她说……她说秦参谋驾车向北出了市区,有出逃之嫌!她已派人追赶,并命市界处宪兵检查站拦截,只要秦进荣闯出市界,就以叛逃罪逮捕!”
  “什——么?”刘横波几乎是在蹦跳了,“叛逃——她怀疑秦参谋要去投共!嘿嘿,放着眼看就要飞黄腾达的官不做,逃到共产党那儿去吃糠咽菜?笑话!笑话!”他见盛文似信非信,便拍着脑袋嚷,“我用吃饭的家伙替他担保!”
  盛文苦笑道:“是先生信得过的人,我有什么信不过的。只是……事关涉嫌共党……”
  刘横波挥了挥手,“嗨——!那是那个娘们拿顶红帽子吓唬您的呀!”他走过去拿起电话,“接情报处……我是刘横渡,在参谋长办公室。问问便衣大队,军统的人在干什么?……什么——有了报告……倾巢出动!他妈的!好,随时报告!”他放下电话,对盛文说,“据便衣大队报告,军统倾巢出动,追赶秦参谋去了!”
  盛文拍着巴掌说:“你看!你看!他们如此大的举动,不会无的放矢的。”
  刘横波犟着脖子:“我他妈的就是不信邪!参座甭管了,我带人去跟他干,大不了吃饭家伙搬家……”
  盛文急得直跺脚:“不可造次!”他拿起了电话,“总机!总机!他妈的重庆办事处怎么还没有电话来?你他妈的赶紧接重庆!”
  如此反复三次,重庆办事处总是回答胡宗南尚未归来。盛文和刘横波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团团乱转。
  突然电话铃响了,盛文和刘横波同时朝电话扑过去,两人像抢宝一样争抢电话,结果将电话机抢得掉在地上了。盛文端起了参谋长架子,喝道:“抢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吗?”
  刘横波这才意识到对方毕竟是上级,连连后退:“请参座接吧……”
  盛文将电话机搬到桌上,然后拿起话筒,但只“喂”了一声,就递给了刘横波:“找你的。”
  刘横波听完电话欢呼:“妙极了!妙极了!据便衣大队跟踪报告:秦参谋车到市界边境,突然调头返回,弄得那些追赶的特务避让不迭!哈……妙极了!妙极了!”
  盛文不解地搔着头皮:“秦参谋这是在干什么呀?”
  刘横波还在笑:“跟张倩耍一把嘛!哈……”
  盛文却笑不起来——这种时候还搞小动作,于事何益?他皱着眉还是连连催促总机接重庆办事处,但重庆的回答仍然是“先生尚未归来”。最后盛文想了个办法:“派人去委座官邸附近等候,先生一出来,就向先生报告,说我有十万火急情况向他报告,请先生就近马上回个电话。”应该说他这一招可谓“急中生智”,至少可以节约胡宗南从蒋介石的黄山官邸至市区办事处这一大段路程的时间——从黄山至市区不仅有漫长路程,而且隔着一条长江,汽车需要轮渡运送过渡,那是很费时间的。然而关键在于胡宗南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蒋介石官邸。蒋介石有与亲信部将“共进午餐”以示慰勉的习惯,虽席间无酒,菜肴不丰,但有宋美龄作陪,会使亲信倍感“皇恩浩荡而受宠若惊”!
  胡宗南的电话没有等到,便衣大队的报告又来了:秦进荣的吉普车返回市区后,直奔军统西京站而去!
  盛文拍桌大呼:“莫名其妙——他怎么还是自投罗网去了?”
  刘横波更是急得搓手跺脚,但他也急中生智:“参座!想当初发生军事泄密事件,戴笠在此,向先生要人,准备转往军统审讯,先生坚决拒绝。先生说:‘我的人我自己处置,决不容许外人插手!’现在先生虽不在,但若按先生的原则处理,想必是不会错的。请允许我带人去把所有的人都要回,由我们关押,等候先生回来处理。你以为如何?”
  盛文点点头:“这倒是个极好的缓冲办法。但是……徐飞虎等人……”
  刘横波指出:“先生曾指示我处发给徐飞虎的人便衣大队第二支队证件,从属我便衣大队外围,也算是我们的人啊。”
  盛文挥了一下手:“好吧,事不宜迟,就请你率警卫营一个连前往。但是,总宜和平解决为好……尽量避免动武……”
  刘横波见盛文已同意,十分兴奋:“参座放心,西京站的警卫只不过一个宪兵排——宪兵是中看不中用的,哪里敢跟我们动武!我们曾经为营救宋洪干过一次了,这一回是轻车熟路啊!”
  盛文拿起电话通知警卫营准备执行任务,然后叮嘱刘横渡:“此去仍须谨慎行事。我这里继续呼叫先生,能通得上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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